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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家男装定制店的三个故事

发表时间:2015年03月10日

  讲述者|陈寅森

  故事一

   去年七月份的时候,店里进来三位客人,三代同堂,奶奶妈妈儿子都来了。顶多二十出头的男孩刻意用他所能发出最成熟的语调告诉我,九月份就要去上班了,想来这里订一套西装。

   母亲是一位标准的上海妈妈,一边念叨着什么衣服要这么贵,一边又不由自主地替儿子翻看面料。男孩撇了撇嘴说,“侬伐懂额,这家的大师傅很出名的。西装就是这个价钱。”

   我笑了笑。

   一旁的阿婆左手握着一瓶农夫山泉,右手提着孙子的双肩包,从头至尾都没怎么说话,只是一脸宠溺地看着男孩。

   六周后,三人来取衣服,很合身,也是因为年轻人身材匀称,张师傅几乎没费什么心。结账的时候,母亲从包里掏出一个工商银行的信封往我手上一塞,“你数数。”我默默叹口气把信封放在一边,“没事,您我还能不信吗?”

   临到门口,奶奶看了我一眼,犹豫了下,还是开口问我这附近有没有公交车站,我注意到男孩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。

   挥挥手,我觉得信封里的钱比平时“重”了不少。抬起头看到张师傅眼神里同样的迷茫,当时我颇有些神经质地拔高音调开始罗列着,“单独制版,全手工上衬,瀑布袖,手工锁眼,两次试衣,意大利产150支羊毛面料。这价格很实在吧?这身西装很可能比他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都要穿的好吧?”我不知道说这些为了说服师傅还是说服自己。

   其实,我知道男孩不需要上述任何东西。他需要的只是一件合身的西装而已。这笔单子我接得心安理得,却有些苦涩。

  故事二

   圈子里有一位朋友,权且称呼他为蛋总吧。

   蛋总的人脉深不见底,比如各个圈子里的人几乎都认识蛋总。蛋总也非常地大方,我刚开业的时候,蛋总就闭着眼订了三套西装。但我敢打赌他并不是真的喜欢穿西装,蛋总只是挨不住那个脸来捧场罢了。

   至于这西装的好坏,我想他是真的搞不太明白。有时候我很想搂着蛋总告诉他,哥们我真不是蹬鼻子上脸宰你啊。你这身西装仅是一个手工扣眼就得折腾二十分钟,一片胸衬得缝个上千针,这身面料进价就接近四千。

   蛋总很忙,比如他2012年在我这儿订的西服,到这一刻还挂在店里。我每次遇见蛋总都快给他跪了。

   “老板,抽个空来试下衣服吧?”我哀求。

   蛋总每次都一脸诧异地看着我,“什么?试衣服是什么意思?!不能直接做完吗?”

   有时候,蛋总会打给我,“明天要参加个婚礼,西装好了没?”

   “老板,您还没来试衣啊!”我绝望地回复。

   “什么?试衣服是什么意思?!不能直接做完吗?”

   你看,我们陷入了一个无限死循环。

   后来我想明白了。蛋总不需要这些,蛋总也不需要“高级定制”。他需要的是一件可以迅速拿到的,面料优选的,合身的西装而已。蛋总的钱我挣得心安理得,却有些郁闷。

  故事三

   我们有一位重要客户, Z先生。

   他第一次进店时穿的是一套三件套西装。宽大的西装领,标志性的插花眼,还有马夹背后的浅粉色衬布。店里的实习生没什么眼界(是的,我只能推实习生头上……),拿了本入门款的面料在那儿胡乱扯着。Z先生没听几句就不高兴了。 “我是在GQ上看到你们店的,能不能找个专业点的人来接待我?”

   “您穿的是Tom Ford的MTM吧?”我赌了一把。

   “嗯……给我讲讲你这里的特色吧。”Z先生显然满意了不少。

   接下去的一个小时,我从英式肩讲到拿波里肩,从机器定型讲到手工归拔,从防水面料讲到手打羊绒。Z先生当天订了一套,之后又陆续在我们这儿订了不少衣服。

   说真的,Z先生的钱,我赚得无比骄傲。

   后来某一天,张师傅带着一丝嫉妒对我说,“上海这地方其实是做得出好衣服的,就是市场环境太怪异了。要是中国的工匠们也像你说的有英国佬的待遇和尊重就好了。一套西装起价三四万不觉得贵,试衣三次等两个月也不闲麻烦。不,哪怕是一半的价格,我也有信心给你整一支绝不输给他们的技术团队出来!”

   我笑了笑,有些事情几年之内是不会有大的变化的。在中国,西装属于刚需。